论十干得时不旺失时不弱
本篇讨论旺衰强弱不能只凭月令判断。沈氏指出,「得时为旺、失时为衰」虽是正理,却不可死看:五行之气四时并存,失令者并未断绝,年月日时各柱也都能增减旺衰。书中进一步把旺衰与强弱分开:得时为旺、失时为衰,党众为强、助寡为弱,因此有虽旺而弱、虽衰而强的命局,而且不只日主,喜用、忌神也都照此论。全篇核心在「通根」:十干不论月令休囚,只要四柱有根,便能承受财官食神、抵挡伤官七煞;并比较了比肩与墓库、余气、长生禄刃的轻重,归结为「干多不如根重」。徐注补充本库、余气的具体所指,指出阴长生可作根之说自相矛盾,强调月令之根最重,最后主张以五行之理衡量、扫除谬说。读时要抓住旺衰与强弱之别,以及通根轻重的次序。
书云,得时俱为旺论,失时便作衰看,虽是至理,亦死法也。然亦可活看。夫五行之气,流行四时,虽日干各有专令,而其实专令之中,亦有并存者在。假若春木司令,甲乙虽旺,而此时休囚之戊己,亦未尝绝于天地也。特时当退避,不能争先,而其实春土何尝不生万物,冬日何尝不照万国乎?
白话书上说:「得时一律作旺论,失时便当衰看。」这虽是极正确的道理,却是死法,其实也可以活看。五行之气流行于四季,日干虽然各有专门当令的时候,但在当令之中,其他五行也同时存在。假如春天木当令,甲乙木虽旺,此时处于休囚的戊己土,也并没有在天地间断绝,只是时令上应当退避,不能争先罢了。其实春天的土何尝不生长万物,冬天的太阳又何尝不照耀万国呢?
徐注:四时之中,五行之气,无时无刻不俱备,特有旺相休囚之别耳。譬如木旺于春,而其时金水火土,非绝迹也。但不得时耳。而不得时中,又有分别。如火为方生之气,虽尚在潜伏之时,已有逢勃之象,故名为相;金土虽绝,其气将来,水为刚退之气,下当休息(参观阴阳顺逆生旺死绝图),虽不当令,其用固未尝消失也。譬如退伍之军人,致仕之官吏,虽退归田野,其能力依然存在,一旦集合,其用无殊。非失时便可置之不论也。
白话徐注:一年四季之中,五行之气无时无刻不同时具备,只是有旺、相、休、囚的区别罢了。比如木旺于春天,这时金、水、火、土并没有绝迹,只是不得时而已。而在不得时之中,又有分别:火是正在萌生的气,虽然还处于潜伏,已有蓬勃之象(底本作「逢勃」,据上下文当作「蓬勃」),所以叫做「相」;金、土虽处绝地,它们的气即将到来;水是刚刚退下的气,正当休息(底本作「下当」,据上下文当作「正当」;参看阴阳顺逆生旺死绝图)。它们虽不当令,作用却并未消失。好比退伍的军人、辞官的官吏,虽然回到乡间,能力依然存在,一旦召集起来,作用并无两样。所以不能说失时便可以置之不论。
况八字虽以月令为重,而旺相休囚,年月日时,亦有损益之权,故生月即不值令,而年时如值禄旺,岂便为衰?不可执一而论。犹如春木虽强,金太重而木亦危。干庚辛而支酉丑,无火制而晃富,逢土生而必夭,是以得时而不旺也。秋木虽弱,木根深而木亦强。干甲乙而支寅卯,遇官透而能受,逢水生而太过,是失时不弱也。
白话况且八字虽然以月令为重,但旺相休囚,年、月、日、时各柱也都有增减的作用。所以生月即使不当令,而年柱、时柱如果逢禄旺,又怎能就算衰呢?不能执着一端来论。好比春天的木虽然强,金太重时木也危险:天干透庚辛,地支见酉丑,没有火来制金,纵然富也只是虚晃一时(「晃富」即富而不实);再遇土来生金,必定夭折。这就是得时而不旺。秋天的木虽然弱,但木的根深,木也会强:天干透甲乙,地支见寅卯,遇到官星透出也能承受,再逢水来生,反而太过。这就是失时而不弱。
旺衰强弱四字,昔人论命,每笼统互用,不知须分别看也。大致得时为旺,失时为衰;党众为强,助寡为弱。故有虽旺而弱者,亦有虽衰而强者,分别观之,其理自明。春木夏火秋金冬水为得时,比劫印绶通根扶助为党众。甲乙木生于寅卯月,为得时者旺;干庚辛而支酉丑,则金之党众,而木之助寡。干丙丁而支巳午,则火之党众,木泄气太重,虽秉令而不强也。甲乙木生于申酉月,为失时则衰,若比印重叠,年日时支,又通根比印,即为党众,虽失时而不弱也。不特日主如此,喜用忌神皆同此论。
白话「旺衰强弱」这四个字,前人论命常常笼统混用,不知道其实需要分别来看。大致说来,得时为旺,失时为衰;同党众多为强,帮助稀少为弱。所以有虽旺而弱的,也有虽衰而强的,分别来看,道理自然明白。春木、夏火、秋金、冬水为得时;比劫(与日干同类者)、印绶(生我者)通根(在地支有同类之根)扶助为党众。甲乙木生于寅卯月,得时所以为旺;但若天干透庚辛、地支见酉丑,那就是金的党众,而木的帮助稀少;若天干透丙丁、地支见巳午,那就是火的党众,木被泄气太重,虽然当令也并不强。甲乙木生于申酉月,失时所以为衰;但若比肩、印绶重重叠叠,年、日、时的地支又通根于比印,就是党众,虽然失时却不弱。不只日主是这样,喜神、用神、忌神也都按这个道理来论。
是故十干不论月令休囚,只要四柱有根,便能受财官食神而当伤官七煞。长生禄旺,根之重者也;墓库余气,根之轻者也。天干得一比肩,不如得支中一墓库,如甲逢未、丙逢戌之类。乙逢戌、丁逢丑、不作此论,以戌中无藏木,丑中无藏火也。得二比肩,不如得一余气,如乙逢辰、丁逢未之类。得三比肩,不如得一长生禄刃,如甲逢亥子寅卯之类。阴长生不作此论,如乙逢午、丁逢酉之类,然亦为明根,可比得一余气。盖比劫如朋友之相扶,通根如室家之可住;干多不如根重,理固然也。
白话所以,十干不论在月令中是否休囚,只要四柱中有根,就能承受财、官、食神,抵挡伤官、七煞。长生、禄、旺,是根中重的;墓库、余气,是根中轻的。天干得到一个比肩,不如地支中得到一个墓库,比如甲木逢未、丙火逢戌之类。乙木逢戌、丁火逢丑,不作此论,因为戌中不藏木、丑中不藏火。天干得到两个比肩,不如得到一个余气,比如乙木逢辰、丁火逢未之类。天干得到三个比肩,不如得到一个长生或禄刃,比如甲木逢亥、子、寅、卯之类。阴干的长生不作此论,比如乙木逢午、丁火逢酉之类,不过也算是明根,可以比得一个余气。比劫好比朋友相互扶持,通根好比有家室可以安住;天干多不如根重,道理本来如此。
徐注:此节所论至精。墓库者,本身之库也,如未为木库,戌为火库,辰为水库,丑为金库。不能通用,与长生禄旺同,余气亦然。辰为木之余气,未为火之余气,戌为金之余气,丑为水之余气(参观论阴阳生死章人元司令图表)。盖清明后十二日,乙木犹司令,轻而不轻,在土旺之后,则为轻矣;然亦可抵一比劫也。若乙逢戌、丁逢丑,非其本库余气,自不作通根论。
白话徐注:这一节论得极为精到。所谓墓库,是指自身的库,如未为木库、戌为火库、辰为水库、丑为金库,不能混用,这一点与长生、禄、旺相同;余气也是这样:辰为木的余气,未为火的余气,戌为金的余气,丑为水的余气(参看论阴阳生死一章的人元司令图表)。清明之后十二天,乙木仍然司令,说它轻其实不轻;到了土旺之后,就轻了,但也可以抵得一个比劫。至于乙木逢戌、丁火逢丑,不是它本身的库或余气,自然不作通根论。
至于阴长生,既云不作此论,又云亦为有根,可比一余气云云,实未明生旺墓绝之理,不免矛盾。木至午,火至酉,皆为死地,岂得为根(参观论阴阳生死章)?盖亦拘于俗说而曲为之词也。
白话至于阴长生,原文既说「不作此论」,又说「也算有根,可比一个余气」,实在是没有弄明白生旺墓绝的道理,不免自相矛盾。木到午、火到酉,都是死地,怎能算根呢(参看论阴阳生死一章)?大概也是拘泥于俗说,勉强为它找说法罢了。
比劫如朋友,通根如家室,有比劫之助而不通根,则浮而不实。譬如四辛卯,金不通根,四丙申,火不通根,虽天元一气,仍作弱论。总之干多不如支重,而通根之中,尤以月令之支为最重也。
白话比劫好比朋友,通根好比家室。只有比劫相助而不通根,就虚浮而不踏实。比如四柱都是辛卯,金不通根;四柱都是丙申,火不通根,即使是天元一气(四干相同),仍然作弱论。总之天干多不如地支重,而在通根之中,又以月令之支最为重要。
今人不知命理,见夏水冬火,不问有无通根,便为之弱。更有阳干逢库,如壬逢辰、丙坐戌之类,不以为水火通根身库,甚至求刑冲开之。此种谬论,必宜一切扫除也。
白话如今的人不懂命理,见到夏天的水、冬天的火,不问有没有通根,就说它弱。更有阳干逢库的,比如壬水逢辰、丙火坐戌之类,不认为是水火通根于自身之库,甚至要求刑冲来把库打开。这类谬论,必须一概扫除。
从来谈命理,有五星、六壬、奇门、太乙、河洛、紫微斗数各种,而所用有纳音、星辰宫度、卦理之不同。子平用五行评命,其一种耳。术者不知其源流,东拉西扯,免强牵合,以讹传讹,固无足怪,然子平既以五行为评命之根据,则万变而不离其宗者,五行之理也。以理相衡,则谬书谬论,自可一扫而空矣。
白话历来谈论命理的,有五星、六壬、奇门、太乙、河洛、紫微斗数等各种,所用的依据有纳音、星辰宫度、卦理等不同。子平用五行来论命,只是其中一种。术士不了解各家的源流,东拉西扯,勉强牵合(底本作「免强」,据上下文当作「勉强」),以讹传讹,本来不足为怪;然而子平既然以五行作为论命的根据,那么万变不离其宗的,就是五行之理。用这个道理来衡量,那些错误的书和错误的说法,自然可以一扫而空了。
出处:据太极书馆(8bei8.com)《子平真诠评注》照录——沈孝瞻原文(清)+徐乐吾评注(民国,均已进入公有领域);只清 HTML 标记与网站自加之排盘表、不改字句,分段依原页。;各段之下「白话」为 AI 辅助的现代汉语解读,非原书文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