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平真诠评注序
本篇汇集三篇序文。第一篇是方重审为徐乐吾评注本所作的序:先说命理是值得研究的学问,再分析它长期不能公开成学的几重原因,接着指出五星术已难传承,子平一派中以《滴天髓》《子平真诠》最为完备精审,并强调读书与实践并重,天分、学识、经验三者兼备。第二篇是徐乐吾自序,借回答客人「命可以造」的疑问,用宿因与近因、命如种子运如花时来比喻,说明命有定与无定两面,命理与因果相通。第三篇是乾隆年间胡焜倬所作的原序,记述沈孝瞻手稿三十九篇的得来与刊印缘起,并概括全书精义在于用神的成败得失、忌神、透与全、有情无情、有力无力之辨。读时可借此了解本书的源流、版本与核心内容。
方重审序
白话方重审先生所作的序
命理乃吾国科学与哲学融贯而成一种学说,数千年来传衍嬗变,或隐或现,全赖一二有心人为之继续维系,赖以不绝,其中确有学术上研究之价值,非徒痴人说梦,荒诞不经之谓也。其所以至今不能在科学中成立一种地位者,实有数困。盖古代士大夫阶级目医卜星相为九流之学,多耻道之;而发明诸大师又故为惝恍迷离之辞,以待后人探索;间有一二贤者有所发明,亦秘莫如深,既恐泄天地之秘,复恐讥为旁门左道,始终不肯公开研究,成立一有系统说明之书籍,贻之后世。故居今日而欲研究此种学术,实一极困难之事。
白话命理是我国把科学与哲学融会贯通而形成的一种学说,几千年来不断传承演变,时而隐没、时而显扬,全靠少数有心人加以延续维护,才得以不绝。其中确实有学术研究的价值,并不只是痴人说梦、荒诞无稽的东西。它之所以到今天还不能在科学中取得一席之地,实在是有几重困难。大概古代士大夫阶层把医、卜、星、相看作九流之学,大多以谈论它为耻;而开创这门学问的各位大师,又故意把话说得恍惚迷离,留给后人去探索;偶尔有一两位贤者有所发明,也秘而不宣,既怕泄露天地的奥秘,又怕被讥为旁门左道,始终不肯公开研究,写出一部有系统、能把道理讲清楚的书留给后世。所以生在今天想研究这门学术,实在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。
按命理始于五星,一变而为子平;五星稍完备者,首推果老《星宗》全一书。然自民国以来,钦天监改为中央观象台,七政四余台历以及量天尺,无人推算,此道根本无从着手,恐将日就淹灭。所余子平一派,尚有线索可寻。此中旧籍,首推《滴天髓》与《子平真诠》二书,最为完备精审,后之言命学者,千言万语,不能越其范围,如江河日月,不可废者。
白话考察起来,命理之学始于五星术,后来一变而成为子平术;五星术中比较完备的,首推张果老的《星宗》全书。然而自民国以来,钦天监改为中央观象台,七政四余(五星术所用的日月五星与四颗虚星)的星历以及量天尺都已无人推算,这门学问根本无从入手,恐怕会一天天湮没下去。剩下的子平一派,还有线索可以追寻。这方面的旧籍,首推《滴天髓》与《子平真诠》两部书,最为完备精审,后来谈命学的人,说了千言万语,也超不出它们的范围,就像江河日月一样,是不可废弃的。
然古人著书,喜故为要渺之词,蹈玄秘之积习,后学之士,卒难了解。《滴天髓》一书,幸有任铁樵注本,征引宏博,譬解详明,可谓斯道之龙象;而《子平真诠》,迄今无人加以诠释。今徐子乐吾,既将任注《滴天髓》印行于前,复将《子平真诠》评注于后,可与任君先后比美,使斯道得一详明而有系统之研究,将来在学术上之地位,植一基础,其功不在禹下矣。
白话然而古人著书,喜欢故意用玄远渺茫的词句,沿袭故作神秘的旧习,后来学习的人终究难以理解。《滴天髓》这部书,幸好有任铁樵的注本,引证广博,解说详明,可以说是这门学问中的杰出之作;而《子平真诠》到今天还没有人加以诠释。如今徐乐吾先生先把任注《滴天髓》印行于前,又把《子平真诠》评注于后,可以与任先生前后媲美,使这门学问得到一番详明而有系统的研究,为它将来在学术上的地位打下基础,其功劳不在大禹治水之下。
后学者研究命学原理,得此二书,不致误入歧途。至于应用,仍有待乎多看古今命造,此所谓读书与实验二者并重。至天分之高低,与所得之浅深,更互为因果。倘能合天才、学识、经验三者以俱全,于斯道庶几入圣矣。此亦间世而后来,非朝夕所能遇也。
白话后来的学者研究命学原理,有了这两部书,就不至于误入歧途。至于实际应用,仍有赖于多看古今的命造,这就是所谓读书与实践两者并重。至于天分的高低与收获的深浅,更是互为因果。倘若能把天分、学识、经验三者都具备,那么在这门学问上大概就接近登峰造极了。不过这样的人也要隔世才出现一个,不是一朝一夕能遇到的。
余谈命理有年,所愧三者均有不足,迄今鲜有发明。而乐吾朝夕寝馈于斯,矻矻忘年,时有述作。今书成将付印行,不弃愚蒙,嘱为一言,爱略述所知,以发其端云。
白话我谈论命理已有多年,惭愧的是这三方面都有不足,至今少有发明。而乐吾先生早晚沉浸其中,孜孜不倦,忘了年岁,时常有所著述。如今书已写成、即将付印,他不嫌我愚昧,嘱咐我说几句话,于是简略讲述我所知道的,作为本书的开端。
丙子仲春桐城方重审序于海上小忘忧馆
白话丙子年仲春,桐城人方重审作序于上海小忘忧馆。
徐乐吾自序
白话徐乐吾自己写的序
《子平真诠评注》竣,客有以袁了凡造命之说进者,曰:“命而可造,则命不足凭也。且子素习佛家言,如云命定,则命优无妨作恶,命劣为善无益,有是理乎?
白话《子平真诠评注》完成后,有位客人拿袁了凡“命可以自己创造”的说法来问我,说:“命如果可以创造,那么命就不足为凭了。况且您素来研习佛家学说,如果说命是注定的,那么命好的人作恶也无妨,命差的人行善也无益,有这样的道理吗?”
夫命之优劣,孰造成之?孰主宰之?须知以宿世之善因,而成今生之佳命,以宿世之恶因,而成今生之劣命。命运优劣,成于宿因,此为有定者也;今世之因,今世即见其果,此命之无定者也。
白话(我答道)命的好坏,是谁造成的?是谁主宰的?要知道,以前世种下的善因,成就今生的好命;以前世种下的恶因,造成今生的坏命。命运的好坏由前世之因而成,这是有定的部分;今世所种的因,今世就能见到它的果,这是命中无定的部分。
尝见有命优而运劣者,有命劣而运佳者;命如种子,运如开花之时节。命优运劣,如奇葩卉,而不值花时,仅可培养于温室,而不为世重;若命劣运劣,则弱草轻尘,蹂躏道旁矣。故命优而运劣者,大都安享有余,而不能有为于时,此宿因也;若不安于义命,勉强进取,则倾家荡产,声名狼藉,此近因也。
白话我常见到有命好而运差的,也有命差而运好的;命好比种子,运好比开花的时节。命好运差,就像奇花异卉却没赶上花期,只能在温室里培养,不被世人看重;如果命差运也差,那就像柔弱的小草、轻微的尘土,被践踏在路边了。所以命好而运差的人,大都能安享有余,却不能在当世有所作为,这是前世之因;如果不能安于道义与天命,勉强进取,就会倾家荡产、声名狼藉,这是眼前之因。
故命之所定,功名事业,水到渠成;否则,棘地荆天,劳而无功。至于成功失败之程度,则随其所造之因,有非命运所能推算者,或者循是因而成将来之果,定未来之命,则不可知矣。是因果也,造命也,命理也,其理固相通者也。
白话所以命中注定的功名事业,到时候水到渠成;否则就处处荆棘、劳而无功。至于成功失败到什么程度,则随各人所造之因而定,有些不是命运所能推算的;或者依这一因而成就将来之果、决定未来之命,那就不可知了。因果也好,造命也好,命理也好,其中的道理本来是相通的。
子曰‘君子居易以俟命’,又曰‘不知命无以为君子’。《子平真诠评注》者,知命之入门方法,亦推求宿因之方便法门也。”客无言而退,因录之以为序。
白话孔子说“君子安居平易以等待天命”,又说“不懂得天命,就不能成为君子”。《子平真诠评注》这部书,是了解命运的入门方法,也是推求前世之因的方便法门。客人听了无话可说,告辞而去,我便把这番对答记录下来作为序。
民国二十五年二月东海乐吾氏识于海上寓次
白话民国二十五年二月,东海徐乐吾写于上海寓所。
《子平真诠》原序
白话《子平真诠》原书的序
予自束发就传,即喜读子史诸集,暇则子平《渊海》、《大全》略为流览,亦颇晓其意。然无师授,而于五行生克之理,终若有所未得者。后复购得《三命通会》、《星学大成》诸书,悉心参究,昼夜思维,乃恍然于命之不可不信,而知命之君子当有以顺受其正。
白话我从束发入学跟随老师读书起,就喜欢读诸子、史书和各种文集,闲暇时也大略浏览过子平《渊海》《大全》等书,颇能懂得其中的意思。但没有老师传授,对于五行生克的道理,始终觉得有所未领会。后来又买到《三命通会》《星学大成》等书,专心参究,日夜思考,才恍然明白命不可不信,而懂得天命的君子应当顺其自然、接受命运之正。
戊子岁予由副贡充补官学教习,馆舍在阜城门右,得交同里章公君安,欢若生平,相得无间,每值馆课暇,即诣君安寓谈《三命》,彼此辩难,阐民无余蕴。已而三年期满,僦居宛平沈明府署,得山阴沈孝瞻先生所著子平手录三十九篇,不觉爽然自失,悔前次之揣摩未至。遂携其书示君安,君安慨然叹曰:“此谈子平家真诠也!”
白话戊子年,我以副贡生的身份补任官学教习,馆舍在阜城门右边,结识了同乡章君安先生,一见如故,彼此相得、毫无隔阂。每当馆中课业有空闲,就到君安的寓所谈论《三命通会》,彼此辩难,把其中的道理阐发得毫无保留。不久三年任期届满,借住在宛平县沈知县的官署,得到山阴沈孝瞻先生所著的子平手稿三十九篇,不觉茫然自失,后悔以前的揣摩还不到家。于是带着这部书给君安看,君安感慨地叹道:“这才是谈子平之术的真诠啊!”
先生讳燡燔,成乾隆己未进士,天资颖悟,学业渊邃,其于造化精微,固神而明之,变化从心者矣。观其论用神之成败得失,又用神之因成得败、因败得成,用神之必兼看于忌神,与用神先后生克之别,并用神之透与全、有情无情、无力无力之辨,疑似毫芒,至详且悉。是先生一生心血,生注于是,是安可以淹没哉!
白话沈先生名燡燔,乾隆己未年考中进士,天资聪颖,学问渊博精深,对于造化的精微之处,本来就能神而明之,运用变化随心所欲。看他论用神的成败得失,以及用神因成而得败、因败而得成,用神必须兼看忌神,用神与忌神先后生克的区别,还有用神透出与齐全、有情与无情、有力与无力的分辨,在似是而非、毫厘之间,都讲得极其详尽。这是先生一生的心血全都倾注于此,怎么可以让它埋没呢!
君安爰谋付剞劂,为天下谈命者,立至当不易之准,而一切影响游移管窥蠡测之智,俱可以不惑。此亦谈命家之幸也;且不谈命家之幸,抑亦天下士君子之幸,何则?人能知命,则营竞之可以息,非分之想可以屏,凡一切富贵穷通寿夭之遭,皆听之于天,而循循焉各安于义命,以共勉于圣贤之路,岂非士君子厚幸哉!
白话君安于是筹划刻版印行,为天下谈命的人立下最恰当、不可更改的准则,而那些捕风捉影、游移不定、以管窥天、以蠡测海的浅见之人,都可以不再迷惑了。这是谈命家的幸事;而且不只是谈命家的幸事,也是天下士君子的幸事。为什么呢?人能懂得天命,那么钻营竞逐之心就可以止息,非分之想就可以摒除,一切富贵穷通、长寿夭折的遭遇,都听凭于天,规规矩矩地各自安于道义与天命,共同勉励走上圣贤之路,这难道不是士君子的大幸吗!
观于此而君安之不没人善,公诸同好,其功不亦多乎哉?爱乐序其缘起。
白话由此看来,君安不埋没他人的长处,把好书公之于同好,他的功劳不是很大吗?于是乐意写下这本书刊行的缘起作为序。
乾隆四十一年岁丙申初夏同后学胡焜倬空甫谨识
白话乾隆四十一年,岁在丙申,初夏,同道后学胡焜倬(空甫)恭敬地记下。
出处:据太极书馆(8bei8.com)《子平真诠评注》照录——沈孝瞻原文(清)+徐乐吾评注(民国,均已进入公有领域);只清 HTML 标记与网站自加之排盘表、不改字句,分段依原页。;各段之下「白话」为 AI 辅助的现代汉语解读,非原书文字